据说,每当黄昏，厦门的鼓浪屿，家家户户的窗口就会传来悠扬的钢琴声，伴随着海风，轻轻飘扬回荡在小巷的深处……于是，鼓浪屿又叫钢琴岛。而居住在普安龙吟镇高阳村箐门口、石古村新寨和黄猫坪的大花苗则人人能识谱，个个会唱歌，他们的多声部合唱已接近专业水平，很多村民甚至还会弹奏乐器……因此，这三个苗寨被外界誉为“音乐村”。

“音乐村”的多声部合唱吸引了不少山外客人。2009年深冬，省里的客人要到苗寨采风。当天一早，我、张进老师、彭刚善副部长及客人们在县城聚集，一同赶往目的地“音乐村”，同去的还有县内摄影爱好者共20多人。 

龙吟镇“指路牌”是唯一通往箐门口苗寨的公路接口，从“指路牌”到箐门口约有6公里路程。两个月前，因雨水的浸透，垮掉了两处路基，公路在此嘎然而断了，我们的车不得不在此停放。下了车，前面就是巍峨入云的大山，我们的目的地就在那云端深处，如果步行，依旧漫长，好在组长张恩祥早早便开着他的农用货车在下一寨口接应了，但还要行进1公里才能坐上他的车。同行的有不少女同志，道路坎坷不平，她们能自己走就不错了，加上摄友们装备齐全，大部分行囊就只能落在小王、小李等年轻同志身上了。如果张恩祥不能来接，那我们每人至少要带上一个装备，年轻的还要扛着几个大包，如同骡马一般，走上两个小时，行上12里山路，那不气喘吁吁，挥汗如雨才怪。

因为这该死的路，村里人可是伤透了脑筋。断的地方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多米，几个人一天的工程就能修通，但路坎上面住着一户人家，不让修，说路一修通他家房屋就塌下来了，除非给他家打堡坎，有关单位协调过几回，暂时没拿出具体解决方案。这样，山里所有的货物，都要靠人背马驮，所有的农产品，都不能顺利出山。国庆期间，大花苗以一首韩红的《天路》参加县里举行的合唱比赛，获二等奖，他们选唱这首歌是不是想要向人们表达盼路的心情？我们不得而知。韩红的《天路》是已开通的青藏铁路啊，可是，这短短十多里山路，何时才能让乡亲们深情地为它吟唱…… 

傍晚时分，终于可以看到苗寨了，大家已被货车抖得浑身散架，这趟路使我初步感受到了居住在大山深处的苗胞生活有多么的不易。虽山路难行，可刚到寨口，随风而来的歌声就让大家为之一振，悠扬的歌声和村民早早等候的情意使我们的疲惫减轻不少，来迎接的村民全部身着苗族的服饰，在村口设下拦路酒夹道欢迎，盛酒的是两大羊角杯，每杯至少能盛3两酒，分两人一组交角而饮，省里的客人都是海量，连饮了两杯，我则不胜酒力，极力推辞，好在敬酒只是大花苗们的礼节，并不硬劝。多才多艺的苗胞用《饮酒歌》迎接客人的到来，词为苗文，我试着译成了汉文，大意为：

就像花开在春天

喜迎蝴蝶双双来

佳节喜庆客来到

好酒招待贵宾客……

这首歌是苗胞张恩祥和苏江才专为我们的到来现作的词曲，歌声悠扬，旋律优美，但译成汉语却很难唱。大花苗的这份情意，令我们特别感动，只有将之永久珍藏在心底了。 

箐门口、新寨、黄猫坪同许多苗寨一样坐落在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腰，而山脚就是那常年咆哮奔腾的北盘江，三个村寨呈犄角之势，山路呈“V”字形，登高而呼，新寨、黄猫坪似乎都能听到来自箐门口的呼喊，如果硬走，寨与寨之间至少则有2个小时的路程，与外界联系大都靠崎岖不平的山间小路，驱车往返也必须要忍耐强烈颠簸的煎熬。  

三个村寨现约有300来户1200多人，上世纪60年代从水城、威宁、赫章等地迁徙而来，是龙吟镇最为集中的大花苗村落。农作物只有简单的包谷、小麦，每年每户平均现金收入不超过1000元，生活艰辛，农活多用牛耕，马驮，肩背，粗茶淡饭，清贫度日。由于人少、亲连着亲、长年与外界隔绝等方面的原因，全村和谐、安宁，始终保持着诚实守信，古朴慈善的民风，家门无锁，夜不闭户，路不拾遗，恰似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。繁重的体力劳动和贫困的山村生活并未使他们闷闷不乐，反而促使他们热爱生活，热爱歌唱。他们长年传唱着祖辈们留下的苗族原生态歌曲，也能演唱现代的民族、美声、流行等唱法的作品。令人叫绝的是，他们的大多数人不认识汉字，但包括妇女在内的很多人都能够认识简谱、五线谱和苗族文字谱。劳动之余，大家都要聚在一起放声歌唱。

近些年，县民宗局协调资金分别为三个村寨修建了活动场所，并在箐门口和黄猫坪建起了学校。县委宣传部在物质和精神生活上对大花苗格外关注，张进老师帮他们建立了合唱团，经常安排他们参加一些社会活动，历经2年的磨合，其歌唱水平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。据说有一次，县里有演出任务，指导老师将一五线曲谱让他们与一群音乐专业毕业的演员共同练唱，大花苗娴熟轻松，令那些大学生们瞠目结舌。他们还能演唱福斯特的“故乡的亲人”以及贝多芬的“欢乐颂”等高难度歌曲，而且，乐感与服饰之美融为一体：男声声部，上著麻织土布对襟褂，下身绑腿，脚穿葛藤毛草鞋；女声声部，上著蜡染、刺绣，下穿白褶裙，脚上翘尖绣花鞋，无不散发出本民族的乡土气息。 

那种发自肺腑的歌声，是出于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，有如天籁的歌声在各种不同场合一次次征服了聆听的观众。厦门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彭兆荣教授到普安考察期间，对普安大花苗多声部合唱评价很高，说“这支队伍完全可以参加世界级合唱大赛，并可能获奖”。刚从领导岗位退下来的省旅游局原局长杨胜明更是感慨，说她到过威宁石门坎，想不到这大山深处还生活着一支能歌善舞苗族同胞，边说边将拍下来的照片用微信形式发给了她在世界各地的朋友；张晓松教授当即表示要将这里作为国际文化旅游学院的实习基地，从而带动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，接受高等教育。

王兴艳、杨丽、朱志棋是三个苗寨中得以上过中学的苗家幸运女，她们在2010年12月被选拔参加中央电视台首届中学生春节联欢晚会，并获金奖。朱志棋说：“我们祖祖辈辈做梦都没想到过能够上北京。是歌唱给了我们更多的欢乐，是歌唱给我们带来了生活的美好。”

那一次,王兴艳、杨丽、朱志棋可是露脸了，这是她们参加过的最高规格的演出，节目播出那天，三个村寨的村民早早就守在电视机旁，等待节目的播出。

王牧师说，当得知要到北京演出，她们显得相当激动，从排练中可看出他们十分珍惜那次难得的机会，情绪饱满，相当卖力。王牧师介绍：三个村寨象王兴艳、杨丽、朱志棋这样的人才很多，龙吟可以组建一个人数约8０人的合唱队伍，能唱1００多首曲子。

在己丑岁末，在大山的深处，在龙吟大花苗苗寨，我们与苗胞们欢聚一堂，大家激情澎湃，苗胞们一气就能唱十几首歌曲。在一张张写满了淳朴和真诚的脸上，无时无刻不在闪动着激动的光芒，听说随行的有记者，要作采访报道，年轻的姑娘们更是显得兴奋，七嘴八舌像小鸟啼啭。王光友是新寨组的文艺骨干，他说，龙吟的三个大花苗村寨都有合唱班，一个星期安排2个晚上唱歌，演唱的曲目有世界名曲、外地名歌、自编自唱的本地民歌。他们对唱歌的热心与执著，已经成为日常的娱乐休闲方式，成为苗家人精神生活的新景观。在歌声里，大家感到一天的劳累和烦恼全没了，平淡清苦的生活也精彩起来了。说到这里，王光友还兴趣盎然地组织村民为我们演唱了一曲改编过的《欢乐的北盘江》。

在苗寨的两天时间里是无比快乐的。大花苗同胞以最高的礼节列队迎接，苗胞们杀鸡又宰羊，并精心排练了12个节目在晚间与客人同乐…… 夜晚，客人们被分别安排在老乡家，我与岑吉尧住在学校。本来我是带有毛巾被的，可热情的大花苗硬是给我们送来了被子，打开一看，竟然整套都是新的，我们有些不好意思，但又不好拂了苗胞们的好意，吉尧戏曰：就让我们享受一次“新婚”的待遇吧。

第二天临走，虽然大家都吃过了早餐，村民组长张恩祥在每个人的包里硬塞了10个煮熟的鸡蛋，村口排了长长的队伍，善良的村民为大家唱了一曲离别的歌，歌的大意为：太阳照着你,月亮照着你,你的旅途不会有黑暗,你的旅途不会有灾难……算是道别。

从苗寨回到县城，人是回来了，但老有一种歉意和遗憾无法挥去。这种缠绵，是和我几年以来的感受联系在一起的，和我的孤陋寡闻息息相关。我在它的毗邻江西坡及县城生活了三十多个春秋，前些年我曾在龙吟中学支过教，居然不知有让游者一晤难忘的箐门口、新寨、黄猫坪。它虽不是早已闻名遐尔的古战场，帝都，城堡，却是落在大山里的一片幽静，犹如一曲古老笙箫，演绎着100多年前荡气回肠的故事。

我想,文化不是也讲究个“品牌”么？龙吟大花苗的多声部唱法有别于其它的原生态，歌声清澈、高昂，特具视觉和听觉冲击力，在黔西南乃至贵州都很有独特性，这不就是我们现存的“名片”么？如果我们将之纳入文化发展的总体规划，高起点、高标准地进行打造，假以时日，说不定哪天她又是一张响当当的品牌呢。

【作者介绍】赵兴，汉族，贵州普安人。中共党员，普安县作家协会主席，黔西南州作协会员，贵州省作协会员。曾任普安县委宣传部副部长，普安县文联主席等职。在《贵州日报》《当代贵州》《黔西南日报》《理论与实践》《科学与技术》《黔西南州党校学报》《贵州教育院报》《金三角》新华社、人民网等报刊网络发表论文、报告文学、散文、新闻通讯200多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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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    作者 ‖  赵兴  编辑 ‖  印象黔西南  ）